新加坡之旅

爽籁:


Mark在机场里转悠着,他在找个有卖雨伞的商店。

就在刚才,他一走出自动门就被夹杂着雨点的风吹得退回了门里,可怜的自动门刚把自己关上一半就又要打开。他其实可以像其他旅客一样直接在机场外叫一辆车,达到目的地之后直接进入室内,无需将自己暴露在雨中,更无需其实在新加坡的暴雨中并没有多大作用的伞。

但Mark需要一把伞。他一直需要一把伞。

对此,Mark也搞不懂自己,这又不是说他能把伞送回不知多少年前的某个雨夜,进而挽回一段早已一团糟的感情。大学时他修心理学,或许因为好奇,或许受了身为心理学家的母亲的影响,但那漫不经心的学习也只持续到了大二,即使那大学是哈佛而Mark是天才也不能让他一下子变成心理学专家。Mark的兴趣从来不在于此。

心理学从来不是他的第一位,然而你也无法否定他对此的在乎。比如此时,以及之前的很多时候,他都希望自己能够对这个领域有更多了解。Mark能够推断人们的行为,但很多时候,人们的想法对他来说是不可理喻的。但若是让他重来一次,Mark也明白他绝不会把自己花在Facebооk上的时间浪费在听课上。

这就有点像Eduardo。

却也不尽相同,Eduardo还是排在心理课前面。

Eduardo不会怂恿Mark翘课,但Mark依然因为他翘过不少次课(那时他们毕竟是最好的朋友)。以及,Mark直到现在也没抽圝出什么空闲时间来研究心理学,但他却给了自己一个休假来这里找Eduardo。

Mark并不是毫无理由地就来找Eduardo,你并不能在没有找到缘由的时候就来找一个跟你绝交了的前挚友。那会很尴尬,并且,在你狠狠骗过他之后,他根本不会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这就根本无法成立对话。

这种情况的解决方法一般是——这当然有套路,Mark·Zuckerberg创造的独一无二是Facebооk而不是和挚友闹掰——解释,让对方明白s/he在自己心中的重要性。

而不幸的是,Mark在这件事上根本就没有解释可说,Eduardo知道的就是事情全部的真相。他的确排在了Facebооk的后面,并且离得有些远。

因为你看,Eduardo从来就不懂。他一出生就是上层社会的人。无论多厉害的人,不管是巴西总统还是国际象棋大师,在遇见他的时候都要和他握个手。并且他和那些傻乎乎的富家子弟——比如Winklevoss(鉴于他们专注于体育而不是学术,以及Mark显而易见的偏见,我们可以知道这样的评价并不公平)——不同,Eduardo不仅仅只是接受了最好的教育,他还很聪明。他享受他人没有的教育资源,加上一个人人想要的脑子,他能轻易站上比别人都高的地方。

更过分的是,他长得还那么好看,所有人都喜欢他。

Eduardo简直是拥有了世界上的一切了。

Mark不一样。虽然Mark拥有的并不少,不如说,比起身在1%的Eduardo,他见到的东西可能更多,于是这之中的问题是,Mark是个天才,既然他发现了自己能够往上,他就绝不会停止。Mark拥有一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脑子,这个脑子需要站上和Eduardo一样高甚至更高的地方,Mark的天赋让他永远不会满足于现状。

Eduardo与生俱来的机会,Mark需要去创造,他创造出了Facebооk。Mark一生可能只有一个Facebооk,他那时才19岁,他只能指着它。

Eduardo不懂这些,他从来不懂对于Mark来说Facebооk为什么这么重要。他对于Mark有种盲目的自信,他觉得Mark很棒,wonderful,amazing,不需要任何其他的东西,只要单独的一个Mark就值得他全部的爱。

Mark知道他值得,拜托,Eduardo可是哈佛投资协会的主圝席,怎么可能没有眼光。但没有Facebооk的Mark只是个头脑古怪的geek,淹没在哈佛以前的现在的未来的万千学子中间。Mark知道自己值得更好的,但不是每个人都是Eduardo,只有自己最好朋友的认同对于Mark来说远远不够。

但Eduardo不懂这些,他不知道Mark缺少什么,他以为他的爱够了。

然后现在,Facebооk好得很,Mark在心里列了个表,他还有很多想法很多工作,但刚好,那些都没有找Eduardo这件事来得重要。

于是Mark现在在这里,国际出口的自动门第三次为他打开。Mark手上抓着一把他能找到的最大的伞,很不幸它是粉色的,这为他引来了很多不必要的视线。但这不是大事,谁说男人不能用粉色,他一向认为新加坡的人们都太过古板,天知道Eduardo要如何忍受他们。

Mark拦了一辆出租车,他没有告诉司机酒店的地址,反正他没有需要先放在酒店的行李。事实上,他只背了一个背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看起来并不比他上学时背的书包更重。他告诉司机的是Eduardo的公司地址,他算好了时间,若他手上的信息没有过期的话,Eduardo今天应该是会去开会的。

新加坡是个很漂亮的地方,很新的国家,甚至比美国很多地方都新,不像波士顿,也不像纽约,更不像帕拉奥图,很像一个适合开始新生活的地方。现代化的城市都长得一个样子,Mark也看不出来更多,只能说是个宜居的地方。他住的硅谷与其说是居住不如说更像一个工作的地方,Eduardo从来和他不一样,Eduardo是个很享受生活的人。他有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也有颗与之相配的敏感的心。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前台亚裔的漂亮女孩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Mark掏出自己的名片(在此之前他犹豫了0.3秒,通常这张名片可以帮助他见到他想见的人,但他不知道是否对于见Eduardo是否会起到相反的效果):“我找Eduardo·SАVerin,他应该在开会,我可以在会客室等他。”

前台接过名片,笑容一瞬间僵住了,不,不是僵住了,她是凭借着良好的职业素养将自己的表情定在了不太失礼的微笑。她迅速地调整了自己,一个更得体的笑容:“不好意思,我们公司并没有一位Eduardo·SАVerin先生。”

Mark点点头。这个结果他有预料过,毕竟这个资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了,或许Eduardo觉得这个公司已经没什么投资的价值了也说不定。Eduardo的投资总是让人看不懂,更何况Mark从来没有弄懂过关于投资的任何事。

让Eduardo离开Facebооk的那次,Mark能看出Eduardo的决策失误,其中当然有Sean以及其他人的提醒,但Eduardo是他最好的朋友,也就是他会首先决定相信的人,他不会因为几个刚认识还摸不清底细的人就怀疑他。

只是,Eduardo很专业,Mark知道,Mark了解他,所以Mark也知道Eduardo对Facebооk的漫不经心,他甚至没有认真了解过Facebооk所属的产业(他甚至不会用这个网站,他连感情状态都不会改),也从来没有认真听Sean说话(他在为其他投资收集圝资料时可不是这样的)。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Mark。

而Mark厌烦这个。这就像母亲不停以爱的名义硬塞给你你不想要的东西一样。所以Mark真正下定决心将Eduardo踢出公司正是在听见了那句“我只是想要吸引你的注意”之后。

不是他需要的那种爱,那么对Mark来说就像Eduardo根本不爱他一样。

而Mark受不了这个。

但Mark现在不得不在这里,站在新加坡的土地上,他劝着自己,逃避是幼稚的,Mark·Zuckerberg不能一直重复错误。他走出公司大楼,他没有叫出租车司机等他,所以他必须等另一辆车了,他站在屋檐下,盯着地面,无聊的开始计算水滴溅起的公式。

他觉得冷。他过了一会才明白自己是在紧张。

他已经渐渐的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而在这之后自己居然还跑到新加坡来找他。就像过了这么多年,自己在乎的还是Eduardo会不会原谅他,就像他从未在乎过Eduardo失去了什么,而只在乎自己失去了什么。就像他自私到奢求鱼与熊掌兼得。

但他不是的。

就算被称为机器人,被称为暴君,Mark·Zuckerberg也应该是比那更好的人,至少他数学挺好,懂得give and take。

他来到新加坡有比与旧友和好更重要的目标。或者说,和旧友和好从来不是他的目标,他不敢想,似乎连想一想都是罪恶。他只是怕Eduardo会那样想。

Mark坐上车,他有下一个目的地。

Mark发现自己把雨伞忘在了前台,他往回望了望,再看了看表,决定还是不回去拿。

每个人在小时候都被教育过,迷路了不能乱跑,应该待在原地,不然就会错过想要寻找的对象。同理,Mark知道Eduardo不一定会回家——他喜欢派对和热闹,在哈佛的时候他就连一些小事也会不停庆祝,只要有Eduardo在,Kirkland总是吵闹的——但Mark也只能等在这里。

Mark坐在Eduardo家门口。这没有惹恼他,甚至让他有点轻松,他想起很久以前在Kirkland,Eduardo也总是这样等他,后来Dustin甚至在外面挂了个小板子让Eduardo每次等的时候可以在上面写下对Mark的抱怨:“至少让这混圝蛋知道你来过了,Wardo。”等待让他感到能够减轻愧疚,这就是为什么他没有直接黑了密码锁。

年轻时候的很多事情,甚至是矛盾,回忆起来也都是很美好的,人们会摇摇头,然后笑着跟别人打趣那时做了傻事的自己。把事情搞得这么一团糟而几乎不可挽回的大概除了Mark·Zuckerberg和Eduardo·SАVerin以外也没几个了。

然而即使是这样,回忆看起来还是那么美好。波士顿的冬天会下雪。有了雪,一切场景都会变得罗曼蒂克起来。他记得星星点点的雪积累在Eduardo梳理整齐的棕发上,呼出的白气散在空中,Eduardo拉过Mark的手放在刚买的星巴克上,然后把他自己冻得通红的手覆在上面。Eduardo怕冷,但并不喜欢穿得太多,这其中有富家公子对外形的执着,但更多只是他不喜欢被裹在厚重衣物里的感觉而已。迈阿密长大的孩子,喜欢的是只穿一条泳裤,用裸圝露的肌肤感受海洋感受自然。

下雪的时候很安静,Mark只能听见Eduardo有些颤抖的呼吸,那就是整个世界剩下的声音了。

“Mark……”

“Mark!”

Mark惊醒过来。他靠着门睡着了,被惊醒的一瞬间身体向右滑了一下,顿时感觉自己全身都是疼的。他挣扎了一下,没站起来。

Eduardo站在他面前,在闷热的夏季雨天,依然穿着严严实实的西装,扣着一个扣子,长袖衬衫一丝不苟的在西装外套袖口露出一截,完完全全,记忆中的样子。只是因为门廊昏暗的灯,表情有些模糊。

“你怎么在这里?”Eduardo打开门锁,示意Mark进来。

Mark跟着Eduardo,不太情愿地走进了门。他不是来和Eduardo和好的, Eduardo让他进门实在是个不怎么乐观的信号,你不会让一个你讨厌的人进你的家,Eduardo的行为让和好变得简单了,有些太简单了,简单到或许他会一不小心就成功了。

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他们都有那么多时间来回忆,来反复咀嚼这件事,脑中的时间线可能还会时不时调回哈佛,一切都还美好的时候。你知道所有过去的事并不是严格按时间线排列在头脑里的,它是混乱的一堆影像,甚至有时你会分不清事情发生的顺序,于是在这种时候你并不能一直带入一开始的感情,原谅也就变得简单起来,特别是对于Eduardo这样的好人。

即使这种原谅本身也是那么脆弱,在某一天回忆起当时的愤怒时就会轻易分崩离析,但却也足以作为下一段故事的开端。

他们不该开始下一段故事。

Eduardo没有这个也能过得很好,而Mark不值得拥有这个。

于是Mark决定速战速决。

“你在这里。”Mark走到Eduardo面前,Eduardo正准备给Mark和自己倒杯水就被抓圝住了手腕。

Eduardo皱起眉,“你在说什么,Mark?” 他皱眉的时候也很好看,Mark盯着他的脸,“你来是有什么事吗?你是来谈投资的吗?”

是了,Eduardo果然被过去搞糊涂了,他对Mark的印象停在了哈佛的时候。那时的Mark只要涉及到投资肯定是找Eduardo,他那么专业,又是Mark最好的朋友,Mark也只有这么一个在这方面这样厉害的朋友。但现在的Mark不再需要Eduardo的投资了,他在美国,在硅谷,有那么多人想要投资Facebооk,而Mark若是想搞投资大可在华尔街找个专家,或许他不像他最好的朋友那样值得信赖,但毕竟新加坡也实在太远了些。

“我只是……”Mark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我听说你在这里,可是他们说你不在新加坡了。我找不到你,在网上。你不用Facebооk了,我也找不到任何信圝用圝卡记录,出境记录,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等等!你在说什么?你黑了银行系统?还有海关?”Eduardo几乎要打翻杯子了,“Mark,我说过这样不好,这可不是什么你能用‘帮你们找出漏洞’糊弄过去的事!”

Mark需要将自己的注意力分散开到周围的环境,但他发现他除了Eduardo什么也看不见,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我没被发现。”

“这太危险了,Mark。”Eduardo摇摇头,“你总是不听我的。而且你没必要这样,他们、不管他们是谁,他们说的……”

敲门声响了起来,Eduardo想让Mark松开手好去开门,Mark用力抓紧了Eduardo的手腕:“别去,Wardo,别理它,我需要确定你是真的……”

Mark还没来得及往下解释,就被冲进门的警圝察七手八脚地扛走了。

Eduardo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连杯子里的水都打翻洒满了台子。

“Wardo!Wardo!”Mark不停地挣扎,捶打着扛着他的壮汉,“放开我,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Wardo确认!”扛着他的警圝察被他打的苦不堪言,但还是坚定地把他扛走了。

Mark被警圝察关进警车的时候他看见Eduardo冲出来,似乎终于回过神来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已经太晚了,警车呼啸着开走了,他听见Wardo追着警车叫他的名字。

“Mark!Mark!”

他打开窗户:“Wardo!”

风吹得他眼睛干涩,他想让Wardo回去,他不能再因为自己让Wardo淋雨了,但他突然不会说英语了,只会喊Eduardo的名字。

他渐渐看不见Eduardo了,也听不见他喊他的名字。

Mark坐在警圝察局里,他们试图联系他的家人,他当然不会让他们去打扰爸妈,他给了他们Eduardo的电话,他拼命跟他们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有多么荒唐,“我没有擅自闯入,那是我朋友的房子,你们刚才看见他了,你们才是擅自闯入的人,你们可以给他打电话……我是在门口坐了一会,但那只是在等他回来……邻居家的孩子说?你们连孩子的恶作剧都听不出来吗?”

“是空号。”负责联系Mark家人的警圝察回到了审讯室。还一脸稚气的白人青年举起手机向他示意:“你给的号码,是空号。”

好吧,那个号码也是旧的了。那是很久以前他黑入Sean的邮箱发现的,Eduardo去了新加坡之后给他所有的朋友发了邮件告诉他们新的号码。毕竟那么多年了,而Eduardo很久没有给Sean、Chris他们发邮件了,可能换了新号码忘了告诉他们,而他又不知道Eduardo其他的友人的邮箱。

Mark只好给了他们Dustin的电话。

这次打通了,当然,Dustin没可能在一周之内就毫无预兆的换号码,并且不告诉Mark。白人青年和电话的那一边说了几句之后,把电话递给了Mark:“你的朋友想要跟你说话。”

Mark接过手机:“Du……”

“我告诉过你,他不在新加坡。他……”Dustin省去了打招呼的阶段。

“我见到他了”Mark说。他见到Eduardo了。

Dustin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Mark,你那么聪明,该想明白的,如果Eduardo在,你怎么可能进警圝察局。”

“他只是被吓到了。”Mark说。

“好了,兄弟。”Dustin再次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明天去新加坡接你。”说着挂断了电话。

Mark第一次在看守所过夜,新加坡犯罪率不高,牢房也只有小小的一间,所有犯人都关在一起。Mark对面坐着一个小偷,占着床铺的是一个在街头斗争中失利只好故意砸了别人家的花盆进警圝察局躲避的乞丐。乞丐正给小偷讲着他的生平大小故事,小偷听得入神。小偷还是个孩子,少年,准确的说,大概是看多了美国电影加上被学校里的坏小子怂恿,才犯了事,半夜的时候就被他父母接走了。

半夜的时候Eduardo也来了。

“Wardo,你来接我吗。”Mark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不不不,你不是来找他和好的,别表现得这么迫切。

Eduardo蹲下来和Mark平视:“不,Mark,我听说Dustin明天来接你。”

Eduardo的手穿过栅栏抚上了Mark的脸,像是安慰,眼里满是心疼和温柔:“明天你就可以出来了,今晚我就在这陪着你,你需要什么吗?”

Mark吓了一大跳。躲开Eduardo的手时动作太大,失去了平衡,跌坐在地上。

“Mark!你没事吧?!”Eduardo凑得离栅栏更近了,紧张地打量着Mark,观察着他是否有受伤。

“你……”这不是Wardo,不,这是Wardo,只是和刚才的不一样,刚才的Wardo像哈佛时期的Wardo而这个……这个是……

Mark感觉自己的大脑正被什么力量拽出头盖骨,埋在深处的画面通通被翻了出来。笑着的wardo,坐在树底下看书的wardo,躺在沙发上睡着的wardo,亲吻他的wardo,红着脸纠他头发的wardo,然后,戛然而止。

“Mark?”Wardo还在呼唤他,担忧的看着他,“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哭了?”

“你不在这……”Mark爬起来,慌乱的抓圝住Eduardo的手,把脸埋进他的手心里。

“Wardo,你不在这。”他止不住泪水。

“我都想起来了。”

五年前,Mark走过和今天一模一样的路线。

他给自己放了假,坐飞机到新加坡,因为下雨,在樟宜机场买了一把雨伞,最大的,黑色的伞。他是来给Eduardo道歉的。他想要弥补Eduardo失去的,他当然知道Eduardo在意的不是30%的股权,他想要的是Mark的爱,这对Mark来说很容易,Mark爱他,从哈佛时代,从他们见面的第一眼,或者从他们见面之前,Mark有些分不清了,他的爱那么强烈,强烈到入侵了所有的记忆,他想不起不爱Eduardo是什么感觉了。

Mark有时会想,Wardo要是晚一点遇到他就好了,Facebооk之前的Mark什么都没有,是没心思当个体贴恋人的,之后就好了,当他能够自信的和Wardo站在一起的而不会患得患失之后,他就能全身心地爱Wardo了。

Wardo对他生气也没关系,Mark可以比Wardo爱他更多的爱Wardo,这没关系的,只要Wardo愿意接受他,愿意给他一点点回报,哈佛时期的十分之一也好,百分之一有点太少了,但如果实在不行,Mark也可以退让一下。

他坐在会客室等Wardo。Eduardo见到他非常惊讶,甚至有点手足无措,要知道Eduardo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失态过了,“Mark?”他声音有些颤抖,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真的看到了他,他用力眨了眨眼睛。

而Mark·伟大的·Zuckerberg,甚至声音比他抖的更厉害,想好的台词全都忘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仿佛自己可能在哪面墙上打了小抄,他看见了伞,于是拿出伞:“下雨了,我来接你。”他拿的太用力,伞飞了出去,砸中了SАVerin先生的脚。

Eduardo还是带他回家了,他们走的地下停车场,没用上伞。

他在家里和Eduardo告了白,Eduardo忍无可忍地和他吵了一架,甚至一度把Mark赶了出去,“你觉得爱情和那些无关紧要小爱好一样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时候就可以捡起来吗?!”

但Mark赖在了他家门口,蹲了大约十分钟,Wardo就又给他开门了。

之后他们开始和平相处。Mark看得出Eduardo还是关心自己的,但那与对别人的关心没有什么两样,哈佛时期的Mark可能万万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在Wardo眼中会降成Dustin等级,或者更低,可能是Bill等级。但这正是Mark请了三个月假期的理由,他知道这是一项长期战事。

Mark的策略是无论Eduardo去哪他都跟着,有机密的商业会谈他就坐在外面等,他几乎抢了所有Eduardo助理的工作,让网络上所有的恋爱秘籍见鬼去吧,反正里面没有一个人的对象是Eduardo。

“Wardo,咖啡加糖还是不加糖,加几勺,加奶吗,加多少。”

Eduardo从文件中抬起头:“Mark,放着让Amy去忙吧。”

“Amy帮你去取西装了。”Mark说,举着咖啡壶跃跃欲试,“咖啡……”

“Mark,”Eduardo叹气,“你根本不会煮咖啡,去买杯星巴克好吗。”

“好的,Wardo。加糖还是……”

“像以前一样就好!”Eduardo把Mark推出了办公室。

在Eduardo表达对他的爱的时候,Mark拒绝了,还是以有些惨烈的方式,即使Mark没怎么听过专业课也该知道这会给Wardo造成心理阴影,他需要时间让Eduardo重新树立信心。Mark很有自信,他自信自己对Wardo的爱,也相信Eduardo对自己的爱。

然后他们在一起了,在三个月之后,Mark回美国之前的那个晚上。

“Wardo,我知道这会给你造成误会。”Mark正襟危坐面对着Eduardo,Eduardo正百无聊赖的换着电视频道,闻言不解得看向Mark,“我回Facebооk不是因为我放弃了,或者Facebооk比你重要,你该知道这种事是没法比较的,我还是会继续追求你,你觉得下个星期六怎么样。”

Eduardo滚下了沙发坐在毛毯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止不住的笑。

Mark迷惑了,他坐到Eduardo身边,不安的拉着他的衣角:“我不明白……”

Eduardo抬起头,朝他笑:“你肯定不明白,你所有情商点都加给智商了。”然后扯过他的衣领,吻了他。

“我以为我让你进门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他在他耳边说。

一年后他们结了婚。求婚的那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Mark也没有经过深思熟虑,或者说他想了,想了大半年没能找出最合适的方式,台词倒是练得能脱口而出了。

那天Mark被请到哈佛做演讲,结束后他们走在哈佛的校园里。夏天的夜晚是开Pаrty的好时候,于是校园的道路上没什么人,只有拉小提琴的学生还坚持着在亭子里练习,三三两两行色匆匆的学生和他们当年一样,只顾着自己的前路,从不管周围的许多。

夏天夜晚的星星很美,Eduardo拉着Mark想找个空旷的地方看星星,Mark对此没有多大兴趣,但他喜欢Wardo的眼睛里映着星空的样子。

他觉得他的爱快要溢出来了,他觉得他该说点什么。

“Wardo,我们结婚吧。”脱口而出

说完Mark就石化了,连呼吸都忘了,世界毁灭不过如此。倒是Eduardo只愣了一秒,就吻住他,然后说,“好啊。”

结婚之后Eduardo搬回了美国,Mark去机场接他,秘书安排行李的搬运。那天晚上Eduardo躺在Mark身边,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了,能够随时拥抱着这个人,一直到生命的尽头。

他是对的。

但Mark没这么幸圝运。

Eduardo出车祸的时候Mark正晃着腿玩着手机等Eduardo来接他,他以为他们要一起去度假,他以为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未来。Mark的脑中一瞬间闪过了很多画面,过去的未来的,EduardoEduardoEduardoEduardoEduardo……

然后那些画面再也没能从脑子里褪去。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发展,一个故事为什么要有这样突兀且令人不快的结局。他想不明白,一直想到了是不是上帝要收回他拥有的东西,是不是他就不该拥有那么好的Eduardo,如果Eduardo没回到美国是不是就不会有这场车祸,如果他愿意等,愿意等到车祸的时间点过去再去找Eduardo这个结局是不是就可以避免。

没有一个想法符合逻辑。

但Mark停不下来。Mark脑中的时间开始混乱,他时常像是回到他和Eduardo和好以前,开始准备三个月的假期,想要飞到新加坡去。他记得当年的年份,记得谁当总统,谁拿奥斯卡,只是不记得Eduardo。

“Eduardo不在新加坡能去哪呢,他又不在美国。他不在我身边,那就肯定是新加坡。”Mark说。

Dustin觉得他疯了,说话像个任性的幼儿园孩子。他给Mark找了看护在家里照顾他,怕Mark有一天会神志不清,还给Mark约了心理医生。

但Mark没有去看心理医生,他去了新加坡。

Mark很聪明,他看得出他认知的世界出了问题,他看不见真实的场景。他有个疯狂的想法,或许Eduardo是他臆想出来的,那么美好的人,却哪里都没有。

他不再信任自己的脑子了。

“我想确认你是真的。”Mark摩挲着Eduardo的手,低着头看掌心的纹路。Eduardo曾说过,东方看相的人告诉他,他有很长的生命线。

“你是真的。”

“只是不是现在。”

Mark抬起头,Eduardo不见了。床上的那个乞丐惊悚地盯着他。

Mark醒了过来。他在Eduardo死去的那一天开始就陷入了迷雾,他找不到Eduardo,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他越走越深无法出去。最终,他在迷雾最深处见到了Eduardo,然后醒了过来。

栅栏外面一片黑暗,办公室微弱的灯光穿不透走廊,外面唯一的人影是趴在办公桌上玩手机的值班警圝察。

他是一个人了,他达到了这次新加坡之旅的目的,他醒过来了。

Mark蜷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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